工商日報社論 1968年9月25日 星期三

廢除舊樓管制平議

廢除舊樓租值管制條例的呼聲,邇來頻有所聞;同時,反對廢除管制的意見,也此起彼落。贊成者所持的理由頗多,主要是舊樓自一九五三年加租後(照戰前租值,商業樓宇加百分之五十,連前共百分之一百五十;住宅樓宇加百分之二十五,連前共百分之五十五),歷時已十餘年,在此期內,百物齊漲,唯有舊樓租值,毫無變動,似失公允。遠在去年三月間,一位議員曾在立法局會議席上,即對此提出了他的見解。他認為「戰前舊樓的租客,享受了租務法例的特權,使業主無形受到損失,實屬違反本港社會經濟原則」。因此,他建議:㊀對租務法例,加以重新研究,考慮應否廢除;㊁完全廢止的期間,延長自七年至十年,俾舊樓租客的居住權,獲得保障。事隔年餘,港九物業商會主席李福兆新近在香港扶輪社演講時,透露該會正準備向港府各有關部門,要求逐漸廢除租務法例,准許舊樓加租。李氏並對舊樓租值管制條例的「超齡失效」之處,具體的予以檢討。李氏身任物業商會主席,對本港物業現勢,自然深知,他的意見,當以事實為根據,絕非泛泛空論。

依照李氏的觀察,租務法例雖迭經修訂,但與現時的實際情況,已經全部脫節,亦即所謂法自法、事自事,互不兼顧。他舉出近年來公務員數度加薪,而業主入息則分文未增。以港府經營的廉租屋為例,地價僅及普通私人樓宇的三分之一,興建時成本較輕,但廉租屋也先後加租。言外之意,就是州官可以放火,老百姓卻不許點燈。李氏為佐證他所持的見解,進一步舉出幾項實際事例,如一所擁有萬呎面積的花園洋房,月租僅四百元,遭一次颱風的侵襲後,修理費用逾二千元,相當於五個月的租金收入。如此業主,等於被逼經營蝕本生意!租金過低之外,補償危樓住客的費用太高,因而不時發生舊樓倒塌慘劇。業主因租值大廉宜,往往一次大修的費用,等於十年租金的總和;而住客則一心等待所住舊樓被宣佈為危樓,可以獲得一筆可觀的搬遷費。而且衡諸事實,許多舊樓已為包租人所壟斷,坐收巨利,不勞而穫,真正住客得益無多,而孤兒寡婦之賴一座樓宇收租糊口的,卻苦不堪言了。至於改建,那更非一般小業主所能負擔,必須補助住客搬離之外,尚需拆樓和興建新樓費用。其結果,若干舊樓業主寧願放棄物業所有權,不作任何打算。這是實際情形,盡人皆知。此種反常情形的產生和存在,歸根究底,當為舊樓租值管制未能適應新的社會需要所致。

如果租例不予修改或廢除,則對香港物業復甦,影響頗鉅。例如在熱鬧市區,一間面積不小的戰前商業樓宇,由於租金過低,被用以經營一種可有可無的生意,業主無法收回,又不能加租,既礙市容觀瞻,又無形中使新的商業無法建立。旅遊事業位居本港「第二工業」,要吸引外地旅客,須有繁盛的商業和美觀的市容,但目前情形,在在與此背道而馳。不久之前,本報讀者葉舜田君,曾對此事投書,矑陳十項意見(請參閱八月十九日本報),其所述者,皆屬切中時弊之論。葉君除說明現時民生必須品物價較戰前大增之外,舊樓租金則遠落其後。此外,渠舉新九龍官地為例,港府批期為七十五年(由一八九八年七月一日起),批期屆滿後可續批廿四年,前後為九十九年,而現已過了七十年,僅餘廿九年批期。若以深水埗區的舊樓來說,「樓齡」多在四十年上下,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,四年無租可收,現又受了廿餘年的租務管制,葉君以此譬喻「坐監」,亦應屆期滿「出獄」之時,雖然此兩事無法相提並論,但亦可反映居民對舊樓管制的惡感了。

觀於上述情形,吾人可知舊樓租值管制條例,不能不說已失時效。凡是民主政制,法律的擬訂,其對象俱是照顧人民的基本利益,保障人民的權利。若以此項標準而衡量現仍生效的舊樓租值管制條例,顯然弊多於利。查本港租務法令的制訂,溯源於一九四五年十一月由軍政府頒佈的「業主與住客法例」,至一九四七年四月十日時,立法局通過了「一九四七年業主與住客條例」,規定戰前的商業樓宇,准加租百分之四十五;住宅樓宇准加租百分之三十。這一條例,在一九四九年十月時,復經立法局部分修訂,規定商業樓宇依戰前租值增加百分之一百。一九五三年七月時,又通過了商業樓宇租值再增百分之五十,連前共增加了百分之一百五十,而住宅樓宇租值則再增加百分之廿五,連前共增加了百分之五十五。從一九五三年迄今,上述法例並無新的增刪修訂,法律與實際脫節的發生,亦即由此導致。

為今之計,我們贊同採取漸進式的廢除,一方面將租值管制逐步放寬,使其能適應實際需求;一方面則在規定期限內,使法例最後廢除。此種措施如能及時採取,不容諱言對活潑本港經濟,裨益匪淺。

廣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