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商日報社論 1968年8月18日 星期日

英與中共斷交此其時矣
--由倫敦輿論主張談大陸現勢

自從英國駐北平代辦霍普遜爵士「虎口餘生」,獲准離開大陸後,英國國內一般輿情的反應,甚多對英國政府是否仍有維持駐北平代辦辦事處的必要,紛紛表示意見。有的認為已無此必要,不如乘此機會,予以結束。例如保守黨的「每日電訊報」,在四天之前的社論中,即提出此項主張。另外則有兩家日報(「衛報」和「每日郵報」),亦公開的質問英國當局,為如要在北平設立代辦辦事處,同時對於因霍普遜爵士之獲釋,而泛現的所謂「雙方關係改善的良好跡象」樂觀心理,表示懷疑。這種反應,可以說是理智的醒悟,指示出英國當局今後應如何對待中共政權的一條正確大路。

凡是有遠見的人,對英國工黨政府十九年前的承認中共政權,無不認為是養癰貽患之舉。十九個寒暑以來的各種事實,證明抱持此種認識的人士,既非故作危言,亦非杞人憂天,而是一種極度正確的觀察。特別在自從中共瘋狂展開「文化革命」後迄今的兩年中,英國外交官員在大陸所受的精神凌辱和人身危害,英國商人所受的蹂躪和迫害,誠屬古今中外所僅見,證明當年搶先承認一舉,已鑄成了歷史上最重大的錯誤,若不如此,英國輿論也不會首次改變態度,公開要求結束代辦辦事處了。我們對於英國輿論的新覺醒,自然認為是一種可喜的現象,此因一個國家如果長期沉湎於虛妄的玄想,而不顧現實,則遲早必自招其辱。我們日前在論及霍普遜爵士獲釋一事時,即對那種所謂「良好跡象」之說,認為是一項自作多情的想法,既毫無事實根據,而且表示對中共的了解,仍然所知無多。若依亞洲的行為標準而論,持此種說法者,宛似中國俗話所云「在自己臉上貼金」,代辦辦事處被焚,代辦等外交官員被視同「人質」而遭長期羈留,新聞記者遭軟禁,商人被毀約敲搾,受了此一連串的非法虐待和暴行之後,居然說是「良好跡象」,寧非天大奇聞?試問置英國國體於何地,豈不怕中共在旁冷笑?

上述種種,純是從中共對待英國的蠻行,而說明英國當局必須採取行動的理由。英國一部分人士也許自辯,聲稱僅此不足構成與中共切斷關係的理由,他們揚言承認中共政權和繼續維持關係,為的是「世界利益,並非英國一國的利益」(例如霍普遜爵士三天前在記者招待會上即稱:「英國有重要理由,保持與中共的外交關係」)。其實,這也是近乎自我解嘲的觀念,倫敦「經濟學人」週刊,對此就提供了一項有力的駁斥。該刊前天登出一篇論文,指出中共現時的半無政府狀態,可能會繼續下去。「經濟學人」向來持論穩重,為世界性的權威刊物之一,它的觀察,英國朝野當可同意。一個半無政府狀態的統治政權,本身已成半癱瘓,距壽終正寢的日子已極接近,英國與它繼續維持外交關係,有甚麼「重要理由」可言?不客氣的說一句,除非英國想參與中共政權的送喪行列,否則還等待甚麼?

「經濟學人」週刊的觀察,與我們尚有一段距離,因為依我們的看法,今天大陸是「無政府狀態」而非「半無政府狀態」。最具體的事實,就是「多中心論」的全面蔓延。所謂「多中心論」,祇不過是毛、林一夥「發明」的名詞,所指的其實就是無政府狀態。中共的「人民日報」在本月五日發表的「社論」中,把「多中心論」描述為「是一種資產階級山頭主義、個人主義的反動理論,它渙散革命隊伍在毛澤東思想基礎上的團結,妨礙無產階級革命路線的貫徹執行。倘若各個部門各個單位都要以我為中心,全國有許多個中心,仍舊是無中心。這種思想如果聽任發展下去而不加糾正,就會走到脫離以致對抗無產階級司令部的錯誤的道路上去………」。這段文字,大膽的暴露了中共經過兩年的「文革」之後,已陷入四分五裂與各自為主的空前混亂局面,以「無政府狀態」來形容中共目前的處境,毫不誇張。

無論從中共政權對待英國的蠻橫態度而言,或者從中共政權本身的岌岌可危形勢而觀,英國朝野若非故意無視事實,則應該看出與中共政權維持關係下去,絕對不會有好下場。多少年來,我們苦口婆心對承認中共政權的國家,曉以大義,勸它們高瞻遠矚,不要與中共沆瀣一氣,當機立斷,撤回承認。英國自為我們勸促的對象之一。若干中共「同路人」,為中共撐腰,故意散播謬論,指我們的論調出於「自私」,甚至謂「不顧自由世界的長遠利益」(在一九五零年英承認中共政權後不久,倫敦「泰晤士報」即曾發出這種荒誕之言)。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,已證明中共「同路人」和許多西方政客的何等無是非之分!霍普遜爵士今天離港返倫敦,他返國後最優先的任務,當為向工黨政府報告他個人對中共現勢的估評,同時可能檢討今後的對策。因此,我們願在此時,促請英國當局對此,慎重將事。十九年前鑄成承認中共政權歷史大錯的,是當時執政的工黨政府,十九年後糾正錯誤的,若亦是工黨政府,則解鈴還是繫鈴人,自由世界將深佩其知過能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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