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商日報社論 1968年3月2日 星期六

香港左派影人何處去?
--是決心跳出火坑呢?還是坐待共幫的清算?

前年毛共大攪「文化革命」,知識分子首當其衝,電影戲劇界也無可倖免,而論株連之廣,受害之深,影劇界人士幾乎可說「靡有孑遺」。就已知的事實,所有大陸影劇界的編導和演員,沒有一個不被鬥被整,愈是聲名洋溢的,被鬥亦愈甚。其中電影界如田漢、陶金、白楊、蔡楚生、陳荒煤等,儘管是左派電影的「老大哥」,曾為中共立過不少「汗馬功勞」,都被打成「牛鬼蛇神」,受到最嚴厲的清算。又如平劇界中的周信芳、馬連良、袁世海、言慧珠、俞振飛,更多不堪殘酷鬥爭,演出被迫自殺的慘劇。還有粵劇「名伶」紅綫女、郎筠玉等數十人,以及潮劇名旦姚璇秋等,都被鬥到死去活來,真正扮演了悲劇的角色。

大陸影劇界人士所以受害如此之深,有些是不願完全埋沒藝術良知,在迎合共幫意識之中,不能不要保留多少「藝術性」,有些是本來存心討好中共,但因「表錯情」(如紅綫女的「山鄉風雲」),結果也成了罪名。而主要的原因,則是由於無意開罪了江青,結果無不被打入了十八層地獄。人們知道,江青就是三十年前的國語電影演員藍蘋,因作了毛澤東的「第四任妻子」而發跡,但她過去長處「後宮」,鬱鬱不得志。在一九六六年「文化革命」前,她為了要在影劇界中佔一席位,壓倒那些資格比她老、名氣比她大的編導和演員,曾經提出「改良京劇」的主張,推出了她自以為「得意之作」的如「智取虎威山」、「沙家濱」等所謂「新京劇」,但屢為「中宣部」的周揚一系人所挑剔,使她這種非驢非馬的「改良京劇」無法推行。江青又提倡國語電影要拍「現代戲」,她屢次想把自己編排的「紅燈記」由舞台劇改拍電影而未果,由此積怨於心,認為周揚和影劇界的許多前輩都瞧她不起,這次便藉「文化革命」而盡情發洩,因此可以說,大陸影劇界人士遭遇之慘,這都是出於江青淫威所賜的。

由於大陸的鬥爭風暴凌厲空前,因此很快便影響到香港的左派電影界。根據紅衛兵過去發表鬥爭陶鑄的資料,紅綫女被指如何「淫蕩」固不必說了,但因此而被牽連的,還有一個「老牌」粵語電影演員,因為對「山鄉風雲」說了幾句「好話」,被指為與陶鑄有所勾結。有幾個左派女影星,更被指名道姓的,說她們曾經「應召」到廣州,以遊覽七星岩名勝等為名,供粵省的高級共幹去「薦枕」。紅衛兵如此張揚這些香港左派女影星「醜史」,不管是假是真,這都是一項無可洗刷的污辱,但她們知道,這種污辱除了默然忍受外,是絲毫沒有置辯餘地的。

可是,在「文化革命」的餘波蕩漾下,他(她)們也不是僅僅受了污辱便了,而且還愈來愈接近面臨清算的矛頭。最近消息傳來,曾經以寫「家」、「春」、「秋」三部小說而一度被共幫大捧的巴金(李芾甘),現已被指為是「老反革命」。這三部以描寫「封建家庭罪惡」作為主題的小說,年前曾由一群左派男女演員拍成粵語電影,因為採用「大堆頭」政策,當時賣座亦頗不俗,但這些小說現已由「香花」變成「毒草」,難道這一群左派影人還會「安然無事」嗎?

在另一方面,原日「分工合作」的四家左派電影公司,現已奉到共幫命令,實行「合併」。一個不難想像的事實,毛幫顯然是要利用這種合併手段,更直接的控制左派影人的思想和生活,更有效的管制那些機構的財務和出品,這又難道不是他們面臨無情整肅的前奏嗎?

人們知道,那些左派電影人物,儘管在私生活上都染有濃厚「資產階級」的惡習,講究物質享受和醉心一些墮落生活的方式,但在表面上,他(她)們仍然裝出「積極、前進」的姿態,從不敢與共幫的政策作風背道而馳。如前年的「十.一」偽慶,他(她)們就曾淡裝素服的聯袂北上,一面向毛幫表示「效忠」,一面向當時得令的紅衛兵「學習」,這都不外想「蒙混過關」,希望「文化革命」革不到他們頭上來。但現在事實證明,他(她)們這種幻想已經完全破產了。

當然,在「文化革命」的大浪潮下,那些左派影人也不會絕不料到今天的後果,祇因他們的個人意識和個別環境不盡相同,故應付方法也有各種差別。如夏夢之流,去年藉口懷孕,悄然去了加拿大,現已有轉赴美國定居的消息;傅奇、石慧等妄想在港共暴亂中「立功」,現已成為階下囚,想必有悔不當初之感;姜中平有決心,業已獲得自由,並引為快慰;其餘一些人,企圖消聲匿跡的「避過風頭」,但也顯然已為無情現實所粉碎,如前天那個服食過量安眠藥昏迷入院的某女星,就未必與這種惡劣環境毫無關係。

由此而看香港左派電影圈,目前的政治災難正在開始,如果他們還不儘速跳出這個火坑,誰也不敢保證不為大陸影人之續。我們不禁要問,在這生死關頭上,他們究將何去何從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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