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商日報社論 1968年1月10日 星期三

美、柬會談難獲結果
--錫漢諾克是個狡猾善變的人

美國總統特使鮑爾斯(美駐印度大使)已抵達柬埔寨首都金邊,將與柬國元首錫漢諾克舉行兩次會談。他們所要提出檢討的中心問題,就是美軍在執行對越共窮追政策之際,必要時須進入柬國境內追剿這事。另外附帶要談的,可能與越共換俘有關,但那祇是題外之話,事實上並非鮑氏的主要任務。柬埔寨與美國斷絕邦交以來,此次的會談屬於首度官式接觸,談判的結果雖然目前仍難預測,但對美、柬今後重新建立一種新的諒解關係,則可能有它的重大推動作用。

促成這次會談的背景,應該分開兩方面來說。一方面是美國,它在檢討對越共作戰的全盤戰略時,軍方堅持如果想徹底肅清十七線以南的越共和切斷北越接濟路綫,就必須對逃入柬埔寨和寮國境內的越共,越境追剿。軍方提出此項主張,不無見地,因為柬、寮同與越南接壤,如果讓越共退入該兩國境內作為庇護之區,則越共仍能保持作戰的有生力量和裝備,可以伺機再度發動侵攻。就軍事角度言,這一主張顯然是必要的和順理成章的。不過,美國對越共作戰,多少年來一向是由政治因素控制軍事行動,這一主張出自軍方,白宮負責處理政治問題的官員們,對此卻不表全部支持,因為他們顧慮到此舉可能使越戰擴大,迫使中共和蘇俄直接介入。詹森總統於去年底在動身赴澳洲之前,雖在電視廣播中提到這事,但隱約其詞,並未具體提出。可見得白宮決策人士,在當時對此事仍在慎重考慮階段,目的在於試探柬、寮和其他亞洲國家的反應。

另一方面是柬埔寨。柬國元首錫漢諾克,在政治上是一個多重性格的人,他對美國的最大「不諒」,就是認為美國始終不尊重柬國國境和企圖推翻他的統治。這些當然是由錫漢諾克的偏頗見解導致,同時又有中共在幕後的惡意挑撥,使他存有一種莫名奇妙的仇美情緒。自美軍方主張進入柬、寮追剿越共後,錫漢諾克的反應就充分表現他的多重性格。最初他對美方這一主張,極力誹謗,並聲言絕對不許美軍入境。到了去年十二月廿八日,他的立場突然作了一百八十度的修改。當時是因「華盛頓郵報」駐香港記者史丹萊.卡樂,憑他通曉法語和與錫漢諾克有頗佳的「交情」,拍了一通電報給錫漢諾克,提出美軍入境問題,請錫漢諾克答覆。史丹萊.卡樂的電報,他本人祇存「姑妄一試」的心理,原不抱很大的希望,不料錫漢諾克立即覆電,逐一作答。在該項答覆中,他提出了:㊀美軍追剿越共時進入柬土,柬國不予制止;但必須在他認為越共已進入柬土時始可。㊁建議詹森總統,派出特使前往柬國,對此事展開談判。

錫漢諾克這一新的態度,,華府對它疑信參半;但在「華盛頓郵報」刊出上述新聞的第三天(一九六七年十二月三十日),柬國政府主辦的一份「柬埔寨現狀週刊」,刊出相同的談話,並形容錫漢諾克的意見是「合理的」。如此一來,無異證實了錫漢諾克的新立場。柬國官方雜誌證實此事後的第二天(一九六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),錫漢諾克除了重申這一新的立場外,而且還加以補充解釋。他在答覆合眾國際社亞洲編輯主任阿諾狄的書面問題中說:「美軍入境追擊一事,我並未表示准許,我祇說過屆時不派軍隊與美軍作戰;但如美軍事後不撤,我們便將被迫作戰。」這段話,在措詞上容或不同,但基本態度未變,至少他同意美軍入境追剿。

到了今年元旦那天,錫漢諾克的話又有了不同的「修正」。他在新年演說中,對柬國人民「保證不讓美軍佔據任何一平方公尺的土地」。此外,「歐洲一號」廣播電台同時播出錫漢諾克的法語談話,謂「任何美軍進入柬國,將受到一項反擊」。雖然該項廣播是事前錄音的,而且對象是法國聽眾,可能是在錫漢諾克答覆「華盛頓郵報」之前,但仍可反映他的出爾反爾的態度。他的難以捉摸見解,在美國特使鮑爾斯抵達金邊的前夕(一月七日),更見露骨。他在金邊的記者招待會中所說的話,簡直自行推翻了向「華盛頓郵報」所表示的意見。據曼谷報紙刊出的譯文,他在記者招待會中說明了兩件事:第一、美國「沒有談判窮追進入柬境的權利可能性」,他「從未同意對美國軍隊大開方便之門,甚至默許也從未表示過」。第二、「鮑爾斯的訪問是浪費時間,不如暢遊吳哥窟(按:吳哥窟是柬國名勝之地)」。上述兩點意見,想來不會是曼谷報紙的杜撰,因為根據錫漢諾克一貫的多重性格作風,說出這種前言不符後語的話,完全可能。

若照錫漢諾克的出爾反爾態度來看,特別是他在記者招待會上的談話,則鮑爾斯此行所能獲得的結果,顯然極度渺茫,反而予錫漢諾克一項新的誹謗美國的藉口。中共和蘇俄對此事,焦灼與憂慮溢於言表。北平除了再彈「支援」柬國舊調外,最近又把一批武器(十一架飛機與高射砲)移交柬國,作為「強心劑」。莫斯科的「消息報」恫嚇美國,不要把戰爭擴至柬境。中共和蘇俄對錫漢諾克正採取威脅與利誘手段,錫漢諾克不時自稱是「三文治」,可以想像到他所受的不同壓力。這一因素,我們在估計美、柬會談的未來發展時,不能不予重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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