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商日報社論 1968年1月4日 星期四

論美國限制美元外流的措施和意義

詹森總統為了補救美國近年國際收支的逆差,和確保美元現有價值和穩定,在新年開始採取了一項頗為震動世界的防止美元外流措施,計包括有:(一)削減新的海外投資十億美元;(二)限制美國人在國外旅行消費五億美元;(三)減少美國聯邦儲備局對海外的貸款五億美元;(四)減少美國政府在國外的軍事開支(一般的防衛經費)五億美元;(五)增加美國的對外貿易利益五億美元。合計共為三十億美元。根據美國近年國際收支逆差的情況,在一九六一至六四年度內,每年差額為二十二億至二十八億美元,六五、六六兩年一度減少至十三、四億美元,但在去年度內,卻急劇增至美元三十多億。照估計,如果今年這種收支差額不予改善,可能又要逆差二十五億至三十億美元。詹森總統現在採取的各項重大性措施,就是根據這種情況而決定的。

在現時各國幣制上,美國、加拿大和有些美洲國家,都採用虛金本位制,因此這些國家發行的鈔票,都要有相當黃金作儲備。譬如美國所作的規定,是三十五元「美鈔」兌換一盎斯黃金,該項黃金儲備額不得少過「美鈔」發行額百分之廿五,藉以保證美元對黃金的兌換率。美國是世界有名的「黃金國」,由於美元採用「虛金制」,其價值相等於黃金,故世界各國無不對它大表歡迎。在外國銀行中,用美元作為它們儲備基金的,為數也不少。美元能夠發展而為一個強大的國際貨幣集團(即所謂美元區),原因亦在於此。但為甚麼,以美國財力的豐裕,同時又是一個生產力舉世無匹的國家,而它的國際收支卻連年逆差,以致有「黃金滾滾外流」的現象呢?

道理在於,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,美國以重建世界和平、復興各國經濟為己任,一方面執行「馬歇爾計劃」,把大量金錢援助各友邦國家,包括戰敗的德、義、日等國,一方面又基於對自由世界的防衛任務,在許多國家建立軍事基地和派出大量軍事人員與武裝部隊。在較早十年前,美國祇是這兩項軍經援外的龐大支出,簡直就是「揮金如土」,不可以數計。其中駐外美軍的薪水,又都要用美元直接支付,一旦為外國所吸收,也就等於黃金的外流。在最近十年來,美國援外經費雖已大為減少,但美國人的出國旅遊興趣卻相對增加,因為美國的個人收入都要徵稅,收入愈多,徵稅愈重,但如到國外旅行,其所費金錢卻可從收入中減除,作為免稅的一部份。有此原因,故近年美國人用於出國旅遊的金錢,就不下二十億美元之鉅。這些由美國人帶到國外花用的美元,雖有一部份為美國的駐外銀行和酒店、旅運社等所吸收,但直接間接流入外國政府或私人手中的,仍不在少數,這又造成了另一美元外流的現象。由於這些因素的累績,故雖美國「財雄勢大」,亦無法而不連年出現國際收支的逆差了。

這次詹森總統採取的措施,表面看法當然是以平衡國際收支為着眼,但內在的原因,似乎也含有報復戴高樂對「美元挑戰」的政治意味。一個人所共知的事實,在英鎊貶值的前後兩三個月內,戴高樂為了打擊美國在歐洲的信用和威望,一再掀起瘋狂的黃金搶購潮。在最近一次「金潮」中,來自歐洲的謠言,更幾乎肯定美元即將要「貶值」,這當然也是出於戴高樂玩弄的把戲。與此同時,戴高樂復不顧歐洲共同市場其他五國的反對,堅決拒絕英國加入共同市場。老戴這種目空一切的態度,除了發洩其個人對英國的宿怨(二次大戰時,已故邱吉爾首相應不起他),也不能謂無故向美國表示刁難的用心,因為英美關係一向密切,而美國是極力支持英國加入共同市場的。在此我們還可了解,戴高樂能夠在「金潮」之中大顯身手,主要是法國利用美國歷年援助「北大西洋公約」各國的關係,吸收了為數甚鉅的美元,及其一旦將這些美元推出,向市場購買黃金,美國為了維持幣信,即不能不要用相等的黃金兌付。由此可以看出,這次美國的限制對外投資,雖然包括有許多地區,但對加拿大、英國、澳洲、日本等,卻特示優待,在禁令中豁免,仍許投資不超過一九六五至六六年間每年平均額的百分之六十五,祇有法國和歐洲共同市場的幾個國家,不在「優待」之列。從這點去分析,美國此舉顯然要儘量防止美元流入法國,讓戴高樂受到一點變相的經濟制裁,而因共同市場的其他國家都受了法國所累,其勢必對戴高樂深表不滿,因而增加了對法國事事獨斷獨行的壓力。年來戴高樂慣於妄自尊大,他今天也許故作鎮靜,好像不以為意,但在不久的將來,他是將會有苦自知的。

香港也是受美國禁令影響的地區,以旅遊事業最受打擊。從美國看世界,香港當然是個「小地方」,不值得美國給它作出「額外安排」,但我們應該指出,香港不是美元外流的最大漏洞,但有許多值得美國重視的因素,因此我們希望,美國對於香港是應該「另眼相看」,不該與其他地區等量齊觀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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