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商日報社論 1967年12月30日 星期六

嚴寒中對大陸苦難同胞的懷念

昨天香港出現開埠以來罕有的奇寒,天文台在大帽山錄得的室外溫度,為攝氏零下一點一度,預測在這數日內,由於大陸冷鋒的洶湧南來,香港可能還有更低溫度的紀錄。當此嚴寒砭骨的天氣,我們會懷念到一切窮苦無告的人。在香港,那些家無恆產的升斗小民,也許別人正身衣重裘,圍爐取暖,而他們卻在寒風中縮瑟,對於此等貧苦人家,我們不僅表示深切的同情,並且還希望他們能夠獲得任何慈善團體的救濟。

而還有使我們更為念念不忘的,是長期在大陸共區受苦受難的親友。香港寒流來自大陸,越過南太平洋的暖流才逐漸消失,故香港冷,大陸冷得更厲害。基於這一種體驗,大陸同胞所身受的痛苦為何如,實為我們所不敢設想。即就已知的事實,大陸人民不堪饑寒交迫之苦,是絕對大多數人,而非少數人,其中遭遇奇慘的,又以下述兩種人為甚。

一是所謂「資產階級」殘餘分子:在去年紅衛兵四出造反的初期,他們被加上地、富、反、壞、右的「黑五類」罪名,首先成為被「抄家」的對象。紅衛兵的「抄家」行徑甚於盜賊,能夠搬走的東西都搬走,不便搬走的東西就當場「砸爛」了事。這形同「洗劫」的抄家,是連盜賊也做不出手的。以廣州為例,有許多數口之家的人家,經過「抄家」之後,通常是留下棉被一床,桌一櫈二,炊具一兩種,此外便家徒四壁,一無所有。就在去年冬季,許多此類被抄了家的「黑戶」,便因無法過冬,被迫自殺,慘絕人間,莫此為甚。而凡是被目為「黑五類」的人家,親戚都不敢往還,行動更受管制,即使忍辱偷生,亦痛苦萬狀,如今復受到寒流襲擊,他們一身之外無長物,真可謂「人生到此,天道寧論」!

又或不說這些備受迫害的所謂「資產階級」,其他的「勞動人民」,也一樣不能免於寒冬降臨的災難,因為中共規定大陸每人每年祇配一丈布左右,並要包括洗面巾等在內,以此大陸人民類多衣不蔽體,一到寒冬,就不知如何過活。廣東、福建兩省旅居海外的華僑較多,那些身在大陸的親屬,就祇能寄望於海外的救濟。月來香港郵局收寄大陸的郵包,幾乎全是舊衣物,正好說明大陸同胞在嚴寒天氣之下的痛苦了。

二是流落外地的紅衛兵:紅衛兵當初到處流竄,任意抄家,固然害苦害死了許多人,但到後來,他們卻又吃到親手自種的苦果。記得去年十一月廿五、廿六兩日,毛澤東最後一次(第八次)在天安門檢閱紅衛兵,第一天受「檢閱」的有六十萬人,那時北平天氣已經在攝氏零度以下,華北各地大雪紛飛,那些來自各省的紅衛兵,許多來時靠「步行串連」,衣衫單薄,這次為了受檢,卻要「黎明前」就在天安門廣場上站立。直至十一時十五分,毛澤東才和林彪乘車開到,那天「大風大雪」(據「新華社」報道),他們兩人都穿上厚呢絨長軍衣,戴雪帽和手套,而紅衛兵卻人人在風雪中抖顫,當場冷病冷僵了不少人。毛澤東鑒於情形嚴重,這才宣佈在明春(即今春)以前不再檢閱,後來因為紅衛兵運動已愈來愈不可收拾,因此在今年度內,這種檢閱也不再舉行了。

可是,北平的「檢閱」悲劇雖然不再開鑼,卻並不等於紅衛兵災難的停止,因為在今年度內,那些在外地「串連」的紅衛兵,有些被取消了免費乘車的權利,流落異鄉,無法返回原籍,祇好到處砸砸打打,過其流氓阿飛的生活;有些來自窮苦鄉區的紅衛兵,一旦受過大城市洗禮,發覺城市有各種物質享受,比之鄉區不可同日語,因又多以鬥爭「當權派」、「走資派」為名,聯群結黨,「霸食霸住」,誰也不願回到自己鄉下去,如逗留廣州的外地紅衛兵,大部份便屬於這一類分子。不過,他們這種行為生活不僅不正常,而且也惹人討厭,現在隆冬來了,他們流離浪蕩,無以為家,其遭遇之慘,大抵也可想像得之的。

除此之外,有些在大城市讀書的青年,因為各派紅衛兵的互相敵視,武鬥成風,最近中共限期他們「復課鬧革命」,也陷於進退維谷的困境。如上海、廣州等城市,有些青年害怕回到學校要參加武鬥,既不敢「復課」,也不敢外出,終日躲躲閃閃的規避學校查詢,過着一種近於「逃亡犯人」的生活。這些青年有些不敢住在自己家裡的,就搬到親戚處暫住,現當天寒地凍,而他們卻感天地之大,無可容身,如果我們能以父母之心看他們,這不又是人間慘事嗎?

毛澤東殘暴不仁,以大陸人民為芻狗,為了發洩他的虐待狂,曾經寫過這樣的兩句詩:「梅花喜歡漫天雪,凍死蒼蠅未足奇」,目前「長城內外」,都正「千里冰封,萬里雪飄」,而他卻要北平市民「遊行祝壽」。我們身居香港,念大陸同胞,對於這樣的一個暴君,那就決不止於深惡痛絕,而且也可信其日子不會還有多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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