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商日報社論 1967年11月25日 星期六

確保「幣信」是港府的應有責任

一度引起驚濤駭浪的港幣「不應貶值而貶值」風潮,隨着港府宣佈幣值回升,總算把這個不堪想像的經濟危機,倖然渡過。港府當局「臨崖勒馬」,雖已挽回不少的人心,但以港幤幣值一改再改,無論對內外各方,都大有損於港幣本身的信譽,因此如何恢復「幣信」,這無可懷疑是港府的必要之圖。

這次港幣風潮不致立即引起嚴重危機,這完全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二十多年來經濟成長的結果,即一般所稱的「底厚」,而港幣信用之能夠「穩如泰山」,亦係賴有這種經濟基礎為憑藉。我們知道,「幣信」是任何國家、任何政府的命脈,絕對不能受損,因此在各國發行貨幣之初,或是對幣制有所改革,都一定要公佈其儲備資金,和由「國家銀行」每年提出資產負債的報告,以求取信於民。因為各國的現行通貨都是一張「紙」,它所定的「票面價值」,常常超過這「紙」幣本身千百倍,而人民所以信之不疑,就是相信它的儲備資金,可以「兌現」,而「紙」幣本身不過是代表價值的「籌瑪」。這種「幣信」既立,「紙」幣就成為「有價證券」,銀行的儲備資金不僅不必經常兌出,而且還可在「安全限度」內,拿出一部作為協助工商業發展的用途。世界各國政府無不重視「幣信」,原因亦在於此。

以港幣為例,三大銀行的發行總額為廿五億元,但正常的流通額不會超過十億,如果將全港銀行的存款加入計算,則港幣的民間存款估計在百億以上。為甚麼發行額超過流通額幾倍,而存款數量又多出發行額許多呢?原因就在市民除了手上保留一部港幣外,都把其餘存入銀行了。銀行收了這些存款,它不會真的「存」起來,而是再度放出在市面流通,藉此調劑金融經濟,如此週而復始,銀行存款「數字」愈來愈多,就一定會超過發行額和流通額的若干倍。這種作用的形成,主要就是「幣信」,譬如現在許多居民向銀行開儲蓄戶口,他無論存款多少,他得回的一個「手摺」,這手摺就代表了盈千上萬的港幣。估計此項儲蓄存款,起碼超過十億港元,而這龐大的存款「數字」,大部份是不需要兌成港幣在市面流通的。還有工商界的貿易,一般都用銀行支票交收,這些「支票」又代表了許多港幣。此外東南亞地區的華僑,很多都與香港有密切關係,他們基於保產的心理,收存港幣的也不少。港幣何以有此信用?一言以蔽之,就是近二十年來港幣價值穩定,大家對它具有信心的結果。

可是經過這次港幣貶值而復升的空前大波動,由於許多居民受了意外損失,這對港幣信用是無論如何也有不良影響的。現在港府為了恢復人民信心,保持港幣本身的良好信譽,這就不能不要本着大公無私的態度,作出若干「亡羊補牢」的辦法。現在我們建議:

第一、這次港幣追隨英鎊貶值既由事實證明是一大錯誤,則當初沒有任何考慮便匆匆宣佈貶值的負責人,即使暫時撇開市民所受損害不談,至少他已在本身職務上犯了嚴重過失,並且予人以「顢頇無能」的印象。對於此等犯了嚴重錯誤的官員,可以說是「有百功不能補一過」,如果繼續讓此等官員主持香港的財經大計,誰也不能保證他不再出亂子。為了表示港府對此不幸事件的負起責任,則此等官員的應受行政處分,可說已沒有任何考慮的餘地。

第二、香港幾家銀行發行貨幣雖然享有「特權」,但市民把許多港幣存入銀行則是一種「信託」。自從香港發生「銀行風潮」後,香港政府已加強對銀行的監督,而近年的香港各大銀行,也每在年終結算,在報章公佈它的資產負債表,其唯一目的,就是要取得社會的信任。但是,由於這次港幣貶值的錯誤顯示,似乎港府的「監督」方法仍有未週,而那些有權發行鈔票的銀行,也似未盡到其受市民「信託」的應有責任。現代的民主國家,國會有權監督政府,管政府的「荷包」,查銀行的賬目,香港目前沒有民選議會,市民管不了受信託的銀行,為了補救這個漏洞,這便應該設立一個有人民代表參加的「監督委員會」,對這些銀行的儲備基金如何分配運用,加以監督。這些監督委員,並不干涉銀行行政,但因他是市民代表,要對市民負責,自可防止銀行對儲備基金有運用不當之弊。這一制度的建立,對銀行無損,但卻可以大大加強市民對港幣的信心,因此也很值得港府予以考慮。

最後,還有平抑物價的問題,這次港幣貶值掀起一片漲風,而直接受害的則是全體市民,現在港幣回升,而若干物價尚未隨之下降,港府為了確保「幣信」的關係,這是應該想出一些辦法以為補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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