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商日報社論 1967年11月14日 星期二

論蔣總裁勉國民黨員以「知恥」

國民黨第九屆五中全會在台北舉行,蔣總裁在開幕致詞中,鄭重告訴出席會議的各級幹部說:「一個人如果不知道自己的病痛,不知道自己的恥辱,就不會反省,不會進步。今天我們國家所受的恥辱,是從來未有過的恥辱,而國家的恥辱,也就是大家的恥辱,特別是全黨同志的恥辱。祇有大家都知恥反省,才能精進不已,也祇有大家都能痛抉病根,才可以對症下藥,日起有功。」因此蔣總裁特別勉勵國民黨的全黨同志,「要痛切反省,知恥力行,研究發展,負責服務,不尚空談,不諱疾忌醫,不因循泄沓,這就是會議的價值,亦就是會議的宗旨。」蔣總裁說了這一番痛切的話,可謂暮鼓晨鐘,發人深省。

蔣總裁所指我們國家前所未有的恥辱,當然是指大陸陷共十八年的歷史大悲劇而言,而十八年前以迄今日,俱由國民黨執政,這自無可諱言為國民黨全體同志最大的恥辱。申言之,在大陸一日未告光復前,任何國民黨人都有恥辱在身,沒有甚麼可以值得自我陶醉的。

管子有說:「禮義廉恥,國之四維,四維不張,國乃滅亡。」其牧民篇又云:「牧民者,欲民之有恥也,欲民之有恥,則小恥不可不飾,小恥不飾於國,而求百姓之行大恥,不可得也。」可見人不患有恥,最怕的是有恥而不知恥。所以孔子也有說:「知恥近乎勇」,這種「勇」,是一種「發憤」的動力,語謂「發憤力學」、「發憤做人」、「發憤圖強」,大抵都是有了「恥不若人」的感覺,然後才會鼓起勇氣,力爭上游。如果有恥而不知恥,那就是自甘墮落,當然也不會有雪恥之心的。

恥辱之大莫如國恥,故雪個人之恥易,而雪國家之恥難,如戰國之世的蘇秦,當初游說各國,皆遭白眼,弄到「黑貂之裘敝,黃金百斤盡」,後來回到家裡,「妻不下袵,嫂不為炊,父母不與言」,這種失敗的恥辱,對蘇秦是個莫大的刺激,結果蘇秦發憤讀書,深宵不寐,不惜以錐自刺其股,這種苦心,無一而非出於雪恥的一念。後來,蘇秦以合從之說,榮膺「六國封相」,那時妻嫂皆逢迎備至,如恐不及,且曰「吾愛季子位高而多金」,這種勢利眼光,正可代表無數的世俗人心理。但是,蘇秦由貧窮一變為富貴,他雖達到雪恥的目的,卻不過是個人一時的榮耀,歷史家是並不加以稱美的。但是國家的恥辱則不然,如范蠡不殉會稽之恥,曹沫不死三敗之辱,卒復勾踐之仇,雪魯國之羞。因為他們的雪仇目的是為國家而非個人,所以後世史家也給以很高的評價。但是雪國家之恥不能祇靠一二人,也不能希望人人皆有曹沫劫齊桓公歸還魯地這種近於幸運的機會,故必須每個人都有一種知恥發憤之心,然後才可眾志成城,結合而成為一種雪恥的力量。如田單的守即墨,當時被困孤城,民心未固,根本沒有足夠反攻復國的條件,但田單並不自餒,而且為了激勵人心,不惜親操勞役,與士卒同甘苦,經過了五年的艱苦奮鬥,終於以火牛陣大破燕軍,創下一舉收復齊地七十餘城的奇蹟。當田單發動反攻時,即墨人民不分男女老幼,全體出動,老弱不能參加軍事勤務的,就各擊銅器吶喊助威,一時「聲動天地」,使燕軍聞之喪膽。這樣的雪恥復國,實在可歌可泣,但其成功不是靠田單一人,而是即墨全體人民一致奮起的結果。

蔣總裁在這次五中全會勉勵國民黨人知恥反省,語重心長,決非無因而發。這種金石之言,我們自希望它能對所有國民黨人,發生提撕警覺效果。誠如蔣總裁所說:「不尚空談,不諱疾忌醫,不因循泄沓」,這是雪恥起碼的條件,而祇是這些,就有不少值得國民黨人引為警惕和嚴加檢討的地方。如以人們所見,由於近年台灣經濟發展,斐然可觀,有些人就感到心滿意足,產生了一種「此間樂,不思蜀」的心理。每年十月慶典,許多海外僑胞回去觀光,他們眼見的台灣,盡是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,而大家所津津樂道的,也是經濟建設,而非反攻問題,不少人忙於奔走應酬,也許已忘記了我們大陸億萬同胞的苦難,這種情形,在部份僑胞看來,總不能無所缺望。要不是他們還有機會看到一年一度相當規模的軍事演習,是有可能不知道政府對反攻軍事一直在準備之中的。而這些,即使不能算是「因循泄沓」的現象,至少也是一個值得檢討的問題。又如由五月至今的香港暴亂,國民黨人站着其本身工作崗位,從事對付共黨暴亂的固然很多,但為了個人安全,企圖臨難苟免,或遠走高飛,或銷聲匿跡的,也大有人在。可是在十月期間,當這些人在台灣出現時,卻又自我宣傳,儼然以「前綫鬥士」自許。律以「知恥反省」之義,這些人如果還不閉門思過,那就可說有愧其為國民黨人了。能知恥然後能雪恥,國民黨人勉乎哉!

廣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