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商日報社論 1967年9月23日 星期六

港督功過應該由誰來「檢定」?
--是廣大居民呢?抑或某些「財團首腦」呢?

在「遠東經濟評論」總編輯戴維斯抨擊港督戴麟趾爵士的文章發表後,其所引起的反響,大致有如下這幾點:(一)英國政府否認外傳香港總督戴麟趾不久可能被撤換之說,聯邦關係事務部一位發言人稱:「吾人對此並無所知。此事純屬臆測之言。」港督已定於後天返抵任所。(二)與「遠東經濟評論」有關的人士,對戴維斯那篇文章的內容,有些表示同意,有些表示「部份的贊同」,有些則以事先未經過目的理由,不表示意見。(三)左報據此大肆宣傳,認為是在「反英抗暴出現新高潮新形勢」之下,「港英投彈炸自己」的怪劇,比之他們所稱的共黨「炸彈陣揚威」,更引為得意。(四)香港大多數居民都對戴維斯文章表示反感,就是英文「南華早報」,也認為這篇文章在此時發表為「不可想像」與「不合事宜」。

根據前述各點的不同反應,戴維斯這篇文章雖然沒有力量影響英國政府,更沒有力量影響香港居民,也不會因此而有損於戴麟趾爵士的聲譽,但是,無論戴維斯這篇文章算是表達自己意見也好,或代表甚麼人說話也好,至少有一部份的香港英國人,是「同意」他的觀點的,尤其在所謂批評「港督施政」這方面。現在,我們要進一步討論,關於港督人選這問題,究竟以甚麼人為符合「理想」呢?而港督「賢與不肖」的標準,是由大多數的香港居民所決定,抑或由部份英國人或幾個「財團首腦」來決定呢?

在香港的政治傳統上,握有最高行政權力的是代表英王的總督,而不是「財團」,但由於香港是個英國的殖民地,早期殖民主義者在此開基創業,慢慢發展為「財團」,其經濟勢力足與港督的行政權力分庭抗禮,因此在歷任總督中,抱着「為政不難,不得罪於巨室」這個宗旨以為施政方針的,大抵頗不乏人,而這種事實之由來已久,固亦無須否認。可是,根據近年香港的發展,特別是「五月暴動」以來的事實上顯示,我們可以肯定的說,有權決定香港命運的是香港的全體居民,有權「檢定」那一位港督施政得失的也是香港居民,無論那位港督對某些「財團」的情感如何,或某些「財團」對那位港督的愛惡如何,俱不能影響這種基本的決定。說得更徹底一點,就是英國的首相,英女王陛下,如果要維持香港的現狀,要使這顆「東方之珠」繼續與英國名字連結在一起,他(她)也不能改變這種決定的。

對於現任港督戴麟趾爵士,我們並不認為他是個「超人」,而在歷任港督中,因為沒有甚麼人像他這樣的「多災多難」,若論政治功罪,這也無從比較。但是,就戴麟趾爵士返英度假以前這段時間的事實表現,他在應付共黨謀定後動的暴亂,由最初的高度容忍進而顯示了維持法律秩序的決心,這就最低限度可以表示,他是一個尊重民意的港督,而非某些財團的「侍應生」。雖然戴麟趾爵士在制裁共黨暴亂的措施中,有些地方仍使我們感覺做得不夠,或者過遲,但他在十多年來香港容共政策的影響下,當倫敦的英國人士也多對香港局勢抱有悲觀時,他能勇敢接受共黨的挑戰,這點魄力畢竟還是值得稱許的。而由時間上證明,由於戴麟趾爵士已執行了壓制共黨政策的結果,今天的香港局勢的確已大為改觀,曾經一度相當浮動的人心,也復歸於安定,而共黨暴亂已勢成強弩之末,亦為香港每一居民所共見。對於這一局勢的扭轉,即使不能算是戴麟趾爵士個人之功,難道還可說他犯了甚麼重大錯誤嗎?

但據戴維斯這篇文章所說:「社會上一些人,對戴麟趾爵士未能擴大他的朋友和顧問的傳統狹窄圈子這事,引以為憾。」我們不知道,戴氏所指港督沒有交結延攬的「朋友」和「顧問」,究竟指的是那些人,但我們卻知道,在這四個多月來,香港許多社會名流和工商界「大亨」們,他們一直沒有以積極行動來支持港府的政策,也沒有任何表示要與香港居民同甘共苦的,作為一個香港行政的最高負責人,難道他有許多應付共黨挑戰的事情不做,卻忙着天天去向那些工商界巨子「問安」嗎?又難道港督沒有事事請教這些高不可攀的「顧問」或「朋友」,就算是一種「行政上過失」,非要「撤換」不可嗎?

因此我們願意表明,也許戴麟趾爵士不能算是香港一個理想的總督,也不管他的任期還有多久,但在香港居民意志足以決定一切的今天,無論誰人作這最高行政長官,他都祇能對大多數的居民負責,而不能對少數「特權階級」負責。也就是說,能以廣大人民為依歸,「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惡惡之」的,他就是個好港督,他就能夠獲得香港居民的信任。如果違反了這個基本的條件,那怕他是皇室貴冑,元老重臣,也不可能獲得香港居民的歡迎,和對香港前途有何裨益的。

廣告